埃及舊影與現代之美 芝加哥展考古學家的攝影作品

2020年03月18日 10:53 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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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約翰·比斯利·格林(John Beasley Greene)關于埃及的照片中,在優雅簡潔的構圖與散落四處的石像之間,我們也許會發現現代主義的情感碎片,即在未完成的、被損壞的、半掩映的事物中發現美。

  在攝影史上,格林的名字并不突出。19世紀50年代,在攝影術興起之初,他便從法國前往埃及,進行考古與拍攝工作。格林英年早逝,去世時年僅24歲,但他留下了大量的照片,在為后世提供考古學信息的同時,展現出難得的現代主義藝術之美。近日,芝加哥藝術博物館正在舉行“符號與奇跡:約翰·比斯利·格林攝影作品”展(澎湃新聞注,因疫情從3月14日-27日閉館),以近70件作品帶領人們了解這個重新被發現的天才。

  19世紀50年代,約翰·比斯利·格林(John Beasley Greene)作為考古學家踏上埃及之旅。而在他的照片中,在那些殘缺的雕像和荒涼的沙地中,人們看到了鏡頭背后詩人的眼睛。那些半埋在土里的紀念碑正在腐爛,揭示著一個昔日的強大文明,讓人聯想到雪萊的十四行詩《奧茲曼迪亞斯》中苦澀的諷刺。

  《無題(拉美西斯神殿,拉美西斯二世巨像的頭顱)》,1854-55

  和當代攝影相比,格林的照片具有水彩的微妙美感,柔和的對比和粉末的肌理為顯示出紙張負片的特點。即使這些照片記錄的是象形文字碑文,看起來也頗具浪漫色彩。不幸的是,格林與東方的交集是短暫的,1856年,年僅24歲的格林去世,死因可能是肺結核。

  在格林的生平中,“可能”隨處可見,唯獨他的天賦毋庸置疑。展覽“符號與奇跡”(Signs and Wonders)以近70件作品帶領人們走入格林短暫而神秘的一生,探索他的作品所蘊含的美學與科學價值。

  《獅身人面像》,1853-54

  在今天,格林的攝影喚起了一個時代:在那時候,旅行意味著冒險,古老文明神秘莫測,攝影則剛剛誕生。而格林的作品之所以引人入勝,一大原因便是他利用了媒介的限制,來突顯他想要的效果。

  和濕版攝影的玻璃板相比,紙張負片對光沒有那么敏感,因此在表現細節或任務移動上不那么適合。與格林同時代的一些攝影師都是用濕版攝影,而他卻將這個缺陷發展成自己的優勢,讓照片像繪畫一樣具有柔和的陰影。由于他所使用的感光乳劑對于光譜中的藍光尤為敏感,照片里的藍天都被漂白了。有時候,他會故意用顏料將天空完全漂白,有時候,在一些未經處理的照片中,明亮的天空上不小心留下了某些污跡。不管怎樣,在格林的攝影中,沙漠的天空總是無情地散發著光芒。紙張底片與沙漠風景的獨特性為相片賦予了一種抽象感。

  《盧克索的柱廊》,1854

  格林生于法國的富人家庭,父母來自美國,父親是銀行家。他曾在雷·格瑞(Gustave Le Gray)的巴黎工作室里學習,后者是攝影領域的先鋒,為蠟紙底片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在第一次踏上埃及的土地之前,格林曾和雷·格瑞一起去過楓丹白露森林,記錄過巴黎的地標。

  《拉美西斯三世葬祭殿》,1853-54

  埃及是歐洲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尤其是法國人。18世紀末,拿破侖曾短暫地占領埃及,除了派軍駐地,他帶領了一批學者遠赴埃及,對于那里新發現的奇觀進行測繪,由此完成了一項百科全書式的研究。他們將整整23卷的研究成果帶回法國,使西方世界對這個古老的文明萌生了興趣。

  1839年,法國政府買下達蓋爾攝影法的專利權,宣告攝影術的誕生。人們很快發現,這種技術可以用于記錄征服地的廢墟。馬克西姆·杜·坎普(Maxime du Camp)成為了這一領域的開拓者,他曾在1849年的冬天前往埃及,為許多地方拍攝了照片。1853年,格林也跟隨他的足跡去了埃及。這兩個人的照片在風格上有很強的相似性,但格林的作品更多地描繪了一種極簡主義的風景,讓人聯想到諸如詹姆斯·惠斯勒(James Abbott McNeill Whistler)等后世畫家的作品。

  《基奧普斯金字塔》,1853-54

  杜·坎普的照片里常常出現大量的工人或游客,以凸顯出那些遺跡的壯觀。而格林則有意地避開游客與其他的“入侵者”,不愿打破景色本身的“咒語”,在格林的照片里,即使有人類生活的痕跡,人本身卻始終是缺席的——你會看到帳篷、 晾衣繩、房子和小船,就是看不見人。他的照片因此而擁有了永恒性。在當時,前往埃及拍攝通常帶有考古發現的目的,但是在格林拍得最好的那些照片里,你看不見任何文明的廢墟,只有自然地貌。不是說他沒有忠實地去記錄那些古跡與碑文,只是,如果他所留下的都是那樣的照片的話,他就不會在今天成為博物館展覽的對象。

  《無題》,1856

  1854年至1855年,格林踏上了第二次埃及之旅。這一次,他的身份主要是對拉美西斯三世葬祭殿進行挖掘的考古學家,這是一個位于尼羅河西岸的廟宇群,毗鄰現代城市盧克索。在這趟旅程中,他拍的照片不多,最終選出來的也大抵是些提供信息的圖像,例如對碑文的拍攝,這些內容對于學者來說至關重要。

  《埃爾阿薩西夫墓地》,1853-54

  事實上,格林對于攝影的應用反映了攝影誕生早期的兩大方向——作為藝術與作為科學的攝影。格林的照片無疑是二者合一。他是第一個用照片記錄埃及考古過程的人,也是拍攝埃及的攝影師中第一個在實地工作過的考古學家。1856年5月底,他回到了巴黎。當他于同年秋天最后一次前往埃及時,已經病入膏肓。11月,格林在開羅去世。

  《獅身人面像左側的挖掘》,1853

  從照片中隱約透出的憂郁中,也許可以想象格林對于自己的早逝已有預感。在1854年的一幅底比斯城法老的石像照片中,巨大的雕像從沙漠中聳立而出。石像曾經守護著一座敬拜法老的廟宇。這座宏偉的建筑早已被地震洪水所吞噬,只留下了它的守護者。格林拍攝了石像的正面,他從低處仰視那被時間侵蝕的面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茫然地回望著他。

  《底比斯城,巨人石像》,1854

  格林最常被復印的一張照片是1854年《底比斯城的尼羅河畔》(Banks of the Nile at Thebes),這張風景照展現了無與倫比的美。構圖分成了三個水平區域:上方的天空占據了超過一半的畫面;下方的河流綴著大片的斑點,也許是岸邊的映像;中間薄薄的一層是島嶼和棕櫚樹叢。遠山和近處的河水呈現同樣的色調,浮于水天之界上。

  《底比斯城的尼羅河畔》,1854

  格林的照片在他生前曾屢屢展出,但隨著他的去世逐漸被人遺忘。直到大約四十年前,他的作品才開始重新受到藝術市場的關注,并引發人們對于攝影、殖民歷史與現代主義之間復雜關系的思考。在格林的照片中,在優雅簡潔的構圖與散落四處的石像之間,我們也許會發現現代主義的情感碎片,即在未完成的、被損壞的、半掩映的事物中發現美。

  展覽“符號與奇跡”將持續至2020年5月25日。

  (本文編譯自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官網信息及《紐約時報》、hyperallergic網站相關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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