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展《大衛·霍克尼 繪畫源自生活》

2020年03月03日 16:11 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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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使用鉛筆、蝕刻針或毛筆方面,大衛·霍克尼似乎無可匹敵。2月27日起,英國國家肖像館(NPG)舉行以“大衛·霍克尼,繪畫源自生活”為名的回顧展,這是近20年來首個以霍克尼的肖像繪畫為主題的大型展覽,展覽匯集約150件公共和私人收藏,通過關注霍克尼對自己和身邊人的描繪——他的繆斯西莉亞·伯特維爾(Celia Birtwell)、母親勞拉·霍克尼、策展人格雷戈里·埃文斯(Gregory Evans)和印刷大師莫里斯·佩恩(Maurice Payne)——追溯他的創作軌跡。

  大衛·霍克尼和朋友們在英國國家肖像館展覽現場(從左到右:莫里斯·佩恩,西莉亞·伯特維爾,大衛·霍克尼、格雷戈里·埃文斯)

  忽略那些夸夸其談,忘掉他可愛的性格。霍克尼自此不是一位“畫壇巨星”,他化為一種“凝視”。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冷靜地分析自己凌亂的頭發和瘦弱的身體,并用一種穩定的黑線畫下自己的鏡中模樣。

  透過眼鏡的自我打量帶著些許壓抑,這是霍克尼在1983年的創作,當時的他還只是金發,但卻在鏡中看到了老之將至。未來將何去何從?霍克尼對于自己的審視,可與倫勃朗媲美。或許,當藝術家面對鏡子時,觀眾是可以通過他們的作品分享其所看到的一切——甚至探訪那些未被掩蓋的事實。

  大衛·霍克尼自畫像

  從青少年時代開始,霍克尼就開始面對鏡子。在1950年代的素描和石版畫中,他仔細觀察了一個穿棕色套頭衫、頂一頭棕發,卻戴著時髦眼鏡的自己,那是一個嚴肅而敏感的年輕人。這些創作于17至19歲間的自畫像,也證明了在霍克尼進入英國皇家藝術學院之前就具備了強大的繪畫能力。而此次展覽也展示了霍克尼“學無止境”的形象,或許繪畫適合霍克尼的原因是他通過畫筆不斷自省,這種自省也讓其作品引人入勝。

  大衛·霍克尼,《自畫像》,1954年,報紙拼貼

  畢加索是霍克尼躁動不安的老師。 1973年,霍克尼在一件模仿畢加索的《Vollard Suite》作品中,將自己和畢加索畫在了一起,在這個幻想的場景中,畢加索坐桌子的一側,而霍克尼則裸體面對他,并等待被畢加索畫下。或許成為畢加索的模特、甚至是學生,是霍克尼美妙的幻想。

  折疊的窗簾和法國的街景以細膩,強烈的黑色墨水線條勾勒,仿佛是畢加索筆下《伊戈爾·斯特拉文斯基肖像》(IGOR STRAVINSKY)。 看似簡單、實則不易。畢加索自拉斐爾處獲得了嚴謹的繪畫技法,霍克尼也有同樣自信。和畢加索一樣,霍克尼也將繪畫視為一場游戲。這是也是來自大師們的教誨:藝術家需要不斷嘗試各種風格,以尋找難以捉摸的真諦。

  大衛·霍克尼,《藝術家和模特》,1973-1974

  跨越半個世紀的關系,三位親密朋友的肖像

  自1960年代開始,霍克尼以自己三個最親密朋友的肖像實踐了這一點,他們分別是西莉亞·伯特維爾(紡織品和時裝設計師)、格雷戈里·埃文斯(霍克尼的助手,策展人)和莫里斯·佩恩 ,霍克尼的作品也賦予他們每個人足夠的寬度。

  大衛·霍克尼在1971年8月畫下的伯特維爾

  伯特維爾的美被霍克尼看似無止境的風趣風格所記錄。1970年代一件素描作品描繪了剛嫁給時裝設計師奧西·克拉克(Ossie Clark)的伯特維爾(婚姻維系時間為1969–1974)。她穿著時髦的連衣裙,梳著浪漫的卷發,散發著柔和而迷人的氣息。她時而夾著煙、時而穿著襯裙歪在巴黎的公寓,時而戴著面具。也許正是一種神秘多變的氣質讓伯特維爾成為霍克尼反復描繪的對象。伯特維爾也沒有保留,在1975年霍克尼的一件《西莉亞,裸體》(Celia, Nude)可見其對伯特維爾充滿想象力的描繪。

  2006年,大衛·霍克尼與伯特維爾在《克拉克夫婦》前的合影,《克拉克夫婦》所繪的便是伯特維爾和當時的丈夫奧西·克拉克。

  伯特維爾如今已經78歲了,但她看起來仍然是百合般鮮活的少女。她被認為是霍克尼的繆斯,甚至被認為“大衛·霍克尼的肖像展上沒有伯特維爾,就如同蒙娜麗莎缺席達·芬奇展”。

  伯特維爾和霍克尼的友誼維持了半個世紀,他們相識于1969年,當伯特維爾第一次看到霍克尼標志性的鮮艷色彩時,她就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家伙。”在伯特維爾看來,“大衛是一個真正的知識分子,他選擇(這么多年畫)我,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1968年的伯特維爾

  格雷戈里·埃文斯也是如此。1981年5日20日至6月11日,44歲的霍克尼在為期三周的中國之行時,20出頭的格雷戈里·埃文斯作為助手同行。在霍克尼眼中,格雷戈里像是波提切利筆下的佛羅倫薩青年。

  1978年,霍克尼筆下的格雷戈里

  1975年,霍克尼畫了一張以格雷戈里為模特的人體,畫面中他苗條的身體靠在墻上,目光從黃褐色的長發下透出并望向天空。第二年,霍克尼還為其創作了一件閉著雙眼的版畫,傳達出格雷戈里脆弱而美麗的狀態。霍克尼對格雷戈里的睡眠狀態的創作,也為彼此的人生增添了色彩。但1988年,格雷戈里似乎受到了一些傷害,人生開始走入低谷。在1999年霍克尼為其所繪肖像中,格雷戈里面容憔悴、頭發凌亂。他所經歷的生活的變化,在霍克尼的作品中也被忠實記錄。

  1982年8月31日,霍克尼以寶麗來合成人像的方式完成的格雷戈里肖像。

  對于莫里斯·佩恩,他的關鍵詞是時間。1967年,霍克尼把這個英俊的男子畫成了花花公子;1984年,上了年紀的佩恩在畫中開始沉思;整個20世紀90年代,霍克尼記錄下了佩恩每一個“時間點”,這是對一個擁有閱歷的漂亮男人坦率的研究。

  2019年12月19日,霍克尼畫下的莫里斯·佩恩

  2019年,霍克尼為他們三人再次繪制了肖像,并在此次展覽中一起呈現,這像是一部讓人魂牽夢繞的電影的結尾,你能看到他們經歷了年輕時代的冒險后,當下的樣子——埃文斯穿著運動服,伯特維爾的眼里仍然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2019年8月29和30日,霍克尼畫下的伯特維爾

  “噢,這太可怕了!”伯特維爾看到霍克尼筆下自己和朋友們說到,“無論是否接受,我們變老了,看起來不像我們20多歲的樣子……如果您擁有一張漂亮的臉蛋,那么在年輕時怎么都好。但隨著年齡的增長,您會更加了解歲月。”

  伯特維爾和她的孫女斯嘉麗·克拉克在大衛·霍克尼畫的斯嘉麗肖像旁合影。

  在展覽中有一段視頻,記錄了一雙布滿皺紋的手,正在翻閱一本寫生簿。這是霍克尼在翻閱自己去年在法國諾曼底時隨手畫的作品,其中有他對木結構房屋最直接的觀察,并由此過渡的抽象的“精神境界”,雖然已經年過八旬,但其對世界依舊充滿好奇、其藝術依舊保存著多樣性。您會發現,無論身處何處,霍克尼的真實住所都是他的寫生簿。

  2019年6月27日,霍克尼畫下的格雷戈里

  首次展出《我和我的父母》,記錄霍克尼巴黎生活

  此次英國國家肖像館的展覽中,還有一張《我和我的父母》是1975年創作以來的首次展出,此前一直被“遺忘”在大衛·霍克尼洛杉磯的家中,這件作品45年以來從未展出,其實并非“遺忘”,而是“拒絕”,其中也包含著霍克尼與父母之間的一樁往事。

  大衛·霍克尼,《我和我的父母》,首次展出

  這件名為《我和我的父母》的作品中乍看之下,就是霍克尼常用的“洛杉磯色調”,但細看便會發現,霍克尼的臉反射在父母親之間的鏡中,這張臉是沮喪的。而后的1977年,霍克尼完成了這件作品的另一個版本,并僅以《我的父母》為名,這成為霍克尼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比較之下,兩個版本的異同顯而易見,其實霍克尼只堅持畫完了《我的父母》。

  “他們都是我在巴黎的時候開始創作的。《我和我的父母》原本背景還有一個紅色三角形,但太做作了,我后來抹掉了。”霍克尼說,“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也沒打算毀掉《我和我的父母》這一張。畢竟,這是我生活的寫照。而且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1972年,霍克尼筆下的母親

  而在當時,霍克尼決定放棄《我和我的父母》的創作,還導致了霍克尼和他父親之間的短暫裂痕。

  “當時父母去巴黎住了幾次。”霍克尼的妹妹瑪格麗特說,“大衛在父親住院時還給他畫過素描。后來大衛搬回倫敦,他又請父母坐下來寫生。我敢肯定,創作這個主題是困難的。所以,當母親在1976年8月告訴我說,大衛決定放棄這件以父母為主題的創作時,我并不感到驚訝。但母親顯然很不高興,卻不得不尊重大衛的決定。”

  但霍克尼的父親卻難掩憤怒,他打電話給霍克尼表達了自己的氣憤。但過了一會兒,又后悔了,再次打電話說,“大衛,不要理會我的話。我很抱歉。”

  如今,霍克尼重新考慮為什么自己不喜歡《我和我的父母》,并且放棄了這件作品,他認為其原因是當時巴黎畫室訪客盈門,導致了自己未能專心。但此次展覽的策展人薩拉·豪蓋特(Sarah Howgate)卻提出了自己的理論:“他畫得太多、太過了,父親的部分也顯得僵硬了。”

  大衛·霍克尼,《我的父母》,1977年(非展品)

  離開巴黎后,霍克尼回到他在倫敦諾丁山租的公寓。“我在那里得到了和平和寧靜,最終在1977年完成了另一個版本的創作。”這就是著名的《我的父母》,這件現藏于英國泰特不列顛美術館的作品忽略了藝術家的鏡像,2017年在泰特不列顛舉行的“大衛·霍克尼回顧展”也成為迄今為止英國參觀人數最多的收費展。

  泰特不列顛收藏的1977年的《我的父母》中,霍克尼的父親俯身看書,父母之間梳妝臺的底部擱板上還擺放著六冊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策展人薩拉·豪蓋特認為,這件作品父親的姿勢更自然了。”

  霍克尼的母親得知兒子重新開始創作父母的肖像很是高興,并在日子中寫道:“他又開始畫《肖像》了,我問他是什么改變了主意。他說有了新的靈感,我只希望他對自己的工作滿意。”

  霍克尼母親,1979年2月19日繪

  1977年7月,《我的父母》在倫敦海沃德畫廊首次展出。霍克尼的父母參加了揭幕儀式,并有了一張父母站在畫像兩邊,霍克尼坐在前面的合影。

  大衛·霍克尼的父親肯尼斯·霍克尼(Kenneth Hockney)于1978年去世,霍克尼母親勞拉在1999年、以98歲高齡去世。在她的一生,收獲了兒子眾多以她為主題的作品,畫面中對母親敏銳的觀察和描繪,又一次像倫勃朗晚年對母親的沉思。

  2012年3月14日,大衛·霍克尼iPad自畫像

  繪畫是霍克尼的擁有一生所愛,展覽還展示了霍克尼近期的iPad自畫像——瞪著眼睛、扭曲著自己的臉、流露出憤怒的表情,以及1970年代初在巴黎創作的彩色鉛筆素描,1980年代的寶麗來合成人像,展覽首次露面的作品包括1961年霍克尼第一次加州享樂之旅的資料等。

  這些霍克尼筆下漸漸老去的人,也講述了一個真實的事實——生活就是一個變老的過程,卻要盡量保持對自己和對他人的好奇。

  大衛·霍克尼在展覽現場

  注:展覽將持續至6月28日,本文編譯自《衛報》藝評人喬納森·瓊斯《大衛·霍克尼,脫下他們的運動襪》、理查德·布魯克斯《霍克尼展出引發家庭裂痕的肖像》、哈德利·弗里曼《伯特維爾評大衛·霍克尼:從來沒有人要求畫我》,以及英國國家肖像館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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